的?”
提及昭昭,称心眉目便柔和了许多:“我妹妹自然是向着我的。”她转而想到了别处,叹了口气,“这孩子当初是在孪子塔捡到的,想必同我和姊姊一样。虽然那样混账的家没什么好找的,但到底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可怜的孩子。只叹这些年温沉杀绝门派数不胜数,查访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线索,恐怕也是凶多吉少。”
这倒是实话。商白景颔首:“是。这也没有办法。好在昭昭现在过得很好,将来……这桩大事了了,江湖应当也能风平浪静许久。但愿孩子们不会再过咱们这样的日子。”
称心说:“但愿吧。”
夜风簌簌吹过,天际星辰明灭,二人并肩坐着,良久都无言。
“那么……你呢?”许久,称心才问,“你还没有说,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。”
“我啊。”商白景仰头。那轮明月长久地挂在天际,好像光辉照下一切龌蹉龃龉都不曾玷污它的清明。“我现在同你一样,也是了无牵挂的人了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称心斟酌着说,“其实世间除了我,并无人知道你死而复生的消息。你在外一直遮掩面容,以‘箫先生’之名行事。若是你向天下表露身份,一雪前耻洗尽沉冤,想必凭你的名号声望,还可重建凌虚,复你师门荣光。”
这话称心已经在心中想过无数遍了。她是这世上现今最了解商白景所经历一切的人,她太知道商白景所受的苦难和他心中始终不变的执着。她自以为这建议是为他最好的打算,但万两兄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。
“温沉纵然作恶多端,但凌虚污名并非从他而起。外头虽一直传扬什么百年正派名门,但内里究竟如何,连我也不能知道万全。人心难测,我一人之力也实在微薄。若如你所言重建凌虚,却不能一贯师祖阁训,如此表里不一的声名荣光,又有什么意义。”
称心看着他,哑口无言。她突然想起来数月前剿温众门趁着温沉不在捣毁凌虚,烧毁玉玄殿也是众人气愤示威之举。那时商白景就站在远处看着他自幼长成的故土化为废墟,称心知道他一己之力有限,如何拦得住义愤填膺的众人,所以只能远远观望。烈火熊熊之时,他眼中似有晶莹。
称心知道他心里必然难受。只是这也无法,所以拽了他先走一步不叫再看。他们沉默地离了凌虚峰下到知客山门前,重修的见山楼依旧巍峨端华,百年的飞剑石却只剩了一半。一柄断剑立在知客峰前,萧索肃穆,万般凄清。
商白景停了下来,默了许久。称心陪在他身边,心中也百感交集。她看着商白景缓缓走去,抬手细细摩挲断石的纹路,仿佛要在那断壁残垣中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。他就那样抚着石头站了很久,忽然后退半步,折膝俯身,朝那断折的飞剑重重地磕下头去。
称心那时就站在他身后,将他的一切动作都看在眼里。她读书不多,不知该如何表述自己当时所见的心情,只是恍然觉得万两兄像在祭拜,那块断石像块墓碑。后来他们远离了秦中,将温沉围杀在彧州。其间除了出战,商白景都将自己闭锁在无人处,不分昼夜地勤加修习。
他受过沉重的伤,九尘也说过他再想习武也比旁人更加艰难,更莫提他还从那样高的山崖摔了下去……他如何保得性命称心并未亲见,只是后来听幼微偶然说起,说他运道极好地被山下深密的秋林拦了一拦,落进崖底汹涌的江河,又巧而又巧地被四处游荡的玉骨撞见,看在他是妹妹朋友的份上,救了他一命,将他带到了玉骨自己偷修乐功的越音老宅。
后来的事……称心眨了眨眼,驱散汹涌的思绪。她知道商白景为了重修武功究竟付出了多少,只是不料他竟并无重建凌虚的念头。她疑惑道:“可是诸事已了,你既不重建凌虚,又不做武林盟主,那你打算做什么呢?”

